一鳴驚人

齊威王把三年都喝掉了，邊境一塊田一塊田地被啃，直到滑稽之士淳于髡問起一隻三年不飛不鳴的大鳥——王便在一個早晨之間起身，賞一人，烹一人，發兵。

靜止不是投降。是一樣已上膛的東西，把它唯一的一發，留給那個值得的早晨。

角落長凳上那老頭子，從還沒下雨時就守著同一隻杯子，三個車伕已斷定他是個完了的人。

他們當著他的面說，就像你對著一樣你已不再看見的東西說話——一把那麼老的劍，多年沒出過鞘了，一個那麼沉默的人，已沒有什麼還值得守。他由著他們。他空著的那隻手攤開搭在膝上，不在酒上。

「他沒睡，」犬說。「打我們進來那會兒，那隻手就一直備著。他只是還沒找到一個值得站起身來的由頭。」

蕪有一位王配它，把短的講給孩子聽。齊國從前有位君主把三年喝掉了，邊境一塊田一塊田地被啃，直到有人問他庭中一隻鳥，三年不飛、也不鳴。王從中聽見了自己。他在那一個早晨站起身來——發落了一名官員，烹了另一名，把軍隊開上路——鄰國便把奪去的每一尺都還了回來。

「就一個早晨，」犬說。

「那三年不是他在睡。是他在估量醒來的代價。」

隔著兩條凳，一個醉漢把一筆債會錯了意，亮出了刀，壓得低，是來真的。那老頭子在滿屋人還沒縮完脖子之前就起了身——扣住那腕，扭到刀刃在板上一響，把那人像一袋東西似的按坐下，又回到了他的杯子邊。一個動作。他整夜都摺疊著、裹著這一下。

滿屋人一口氣間把他重新估了價。蕪喝完自己那杯，並不急著喝，而那孩子，看著她不急，便由它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