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貨可居
在邯鄲,商人呂不韋遇上一個被扣作人質的閒散秦公子,在任何只算眼前的人看來一文不值——他卻喚他作奇貨可居,傾盡家財,替這年輕人買來一個王座。
最值錢的那樣東西,是旁人還沒想到要給它標價的那樣。
在那僱工的街角,最瘦弱的那個小子最後才被挑走,價也賤,而整個廣場上,唯有蕪在看那個買他的人。
別人先挑走了膀寬背厚的後生。這買主由他們去,等著,花幾個錢買下那個沒人要的瘦子——一個安靜的小子,眼睛機靈,咳得厲害——趁那咳嗽還沒把價壓得更低,就把他領走了。他買的不是個勞力。他買的,是這小子三年後對一戶記賬的人家值多少。
「他高興,」犬說,指那瘦子,不是那買主。「先前沒人要過他。他甚至不曉得自己賤。」
「邯鄲有個商人,從前看上過一個那樣的公子,」蕪說。「一個被留作人質的閒散兒子,餵得單薄,在任何只算當天的人看來一文不值。奇貨可居,他這麼喚他,傾盡家財把這年輕人扶成了王,自己便靠那王座過了下半生。」
她聽見自己說出這話,還沒來得及攔住,那隻舊日的眼便已轉向了身旁的孩子——他三年後值多少,把一個名字重新安回他身上之後,又值給誰。那筆賬,自己開始算了起來。
她像扔掉一樣燙手的東西那樣把它扔了,接著走,沒有再把它撿起來——這是這門營生裡,她始終沒能教會自己去算完的那一樁。
史實。 出自《史記》(卷八十五)。陽翟的大商人呂不韋在邯鄲做買賣時,見到了子楚——秦王一個排不上號的孫子,被送到趙國作人質,車馬與錢都緊缺,凡只算眼前的人都不把他放在眼裡。「此奇貨可居也,」他說,便把家財押在這年輕人身上:五百金供養公子及其隨從,又以五百金購得珍寶往西去,打動了無子的華陽夫人,她被說動,認子楚為指定的繼承人。子楚後來成了秦莊襄王,呂不韋做了他的相,封邑十萬戶。「奇貨可居」,至今是那句話——一注賤價買下、留待它值傾天那日的長線豪賭。
人物。 ䷱ 鼎 · 初六——鼎顛趾,利出否。得妾以其子,無咎。用前先把鼎倒過來,清去渣滓。在昌明的世道裡,凡懷善意者皆可有成。無論出身多卑,只要你肯自潔,便被接納。你終得一席之地,可在其上證明自己能結出果實。
卦讀。 最值錢的那樣東西,是旁人還沒想到要給它標價的那樣。這一幕裡,一個糧商買下僱工街角的瘦子,買的是他三年後值多少,而蕪識得那隻眼,因為那是她自己的眼——一個商家女兒,自小被訓練著去找那些被擺錯了架、被叫作賤的東西。然後鏡子轉了過來:她留著一個被這世道標錯了價的孩子,而那一筆她不肯算完的商人賬,正是會替他標出一個數目的那筆。
出處: Shiji 85 · 國別: Zhao (趙) · 卦象 ䷱ 鼎 · 第 1 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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