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蛇添足

先畫成蛇者得酒。他還有餘暇，便給蛇添了足。輸了。蛇沒有足。

他已經贏了，卻不肯停，於是輸了。知止，是一門本事。

「那之後呢？」那兵士說。「之後又如何？」

蕪已把他來要問的都告訴了他——南路三日通暢，他所攜之物將完好抵達。蓍草已收回布裡；事已了。可他仍坐在原處，轉著酒盞，想要更多，趁手氣正順，還想再擲一回。

那天早上她在院子裡看過一場賭——兩個車伕，一壇黍酒，以木棍在塵土上先畫成蛇者勝。一個畫成時，另一個還俯身在土上；於是他趁著餘暇、酒壇也如同到手，給他的蛇添了足。添得很仔細。第二個畫完，看了看頭一個畫的，提起了酒壇。蛇沒有足，他說。你畫的是別的東西。

「之後，不是你所問的。」蕪說。

「可你看得見它。再擲一回——」

「你若願意，我可以給它添上足。」她繫好布。「那它就不再是你的卦了。它變成我想給你的那一卦——另一頭牲口，一文不值——而你照樣得為它付錢。」

那兵士沒有聽懂，但他聽見她聲音裡那扇門關上了，便走了。犬目送他出去。「他本會為那雙足付錢的，」他說。「人都喜歡那雙足。」

「我知道他們喜歡。」她太知道了。她也曾畫過一次，很久以前，為一個她所愛的人——比所問多走了一爻，那一爻是他們求著她畫的——而那求，當時感覺像是被需要，被需要，當時感覺像是有理。這些她一句也沒說。她趁那還只是一條蛇，把蓍草收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