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百里
张仪许楚六百里秦地,叫它与齐绝交;待楚烧了盟约、又辱了齐以证决裂,那承诺便缩成了六里——一时口误,他笑着说。
当开出的是六百、又不费你分文,你早已听错了。贪,是一种耳聋。
一个生人在卖盐的摊前停下了——衣着体面,不慌不忙,那种叫你觉得他肯站在这儿已是赏你脸的人。
六百筐秦地的白盐,他开了价,低得几乎不成其为价,只一个条件:盐商得了断他多年经销盐货的那家魏号,还要让整条街都看见这一断,那生人才放心。芜看着盐商的脸算这笔账,然后就什么也不算了。
他打发自己的小子穿过市集去告诉那魏号的经纪,高声地,说他的盐发灰、斗量作假,他们完了。那经纪脸白了,然后极静。
「他连价都没还,」犬说。「价太好,他就不听了。如今除了那六百,什么也听不见。」
「那他便听不见那个六。」这个形状,芜见它摆布过一位王。秦国有人许楚六百里,叫它跟唯一的盟友绝交,楚便高高兴兴绝了。等使者来讨地,那秦人笑了:他许的是六里,他自己那块小封邑——想必听岔了。
到晌午,那生人的六百已变成六,一个小吏的笔误,实在抱歉,盐商站在残局里,没了秦盐,也没了魏号,而那个被他羞辱的经纪,正跟那把他们两个一并拆了的圆滑人谈条件。
「生人头一份礼,恰是你最想要的那样,」芜在路上对孩子说,「掂那层包装,别掂那份礼。」犬记下了。他读不出一个卦,可方才刚看着一个人眼睁睁地聋了。
史实。 出自《史记》(卷七十)。秦想攻齐,可齐楚有盟,张仪去楚,许楚怀王:闭关绝齐,便割秦地商于六百里。王大喜,不顾大臣陈轸的孤声告诫,与齐绝交,还派人经宋去辱骂齐王,以证决裂。待楚使去讨地,张仪说他许的只是自己封邑的六里——想必听岔了;震怒的楚王孤身攻秦,盟友已失;秦齐合击楚,于丹阳斩首八万,又在蓝田再次大破之。此事无固定成语,只留下那桩骗局,记作「商于之地」——那永远只是六里的六百里。
人物。 ䷉ 履 · 六三——眇能视,跛能履;履虎尾,咥人,凶。独眼的自以为能看,瘸腿的自以为能走。他踩上虎尾,被咬。凶。这是那个向大君僭越逾分的武人——自负,毁了他。
卦读。 当那份礼又白给又巨大,你早已听错了价。一个圆滑的生人晃着六百筐,只要盐商肯跟那撑着他的字号绝交,而他的贪,叫他在那数目悄悄缩成六之前,先烧了那唯一护着他的关系。芜把法则交给孩子——掂那层包装,别掂那份礼——而那读脸的孩子,看着一个人眼睁睁地聋了。
出处: Shiji 70 · 国别: Chu (楚) · 卦象 ䷉ 履 · 第 3 爻
由 Digital Rain Studios 绘制与占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