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左

信陵君把上座空着，亲自驾车去接一个七十岁的守门人，那守门人故意让他在市集上等着，只为看那位公子的脸色还和不和善。

看一个人，要看他把那个永远回报不了他的人安在什么位子上。

酒顺着那军官的衣袖淌下，一道长长的红绳，而那洒了酒的老人，已朝地面折了下去。

到盐务上任三天，官漆还没干透，一个书吏、两个卫兵看着他把这身份穿上。那执壶的是店主的父亲——聋了，仍留着斟酒，因为做儿子的，连这点差事都狠不下心从他手里夺走。

那军官看了看毁了的袖口。然后不等那双膝着地，他已托住老人的臂肘，又说——大得那聋耳和满屋瞪着的人都听得见——一户这样年长的人家，是新任上的福分，这袖子他一个礼拜都不洗。他亲手斟了下一杯，放进老人手里。

「这套他做过，」犬低声说。「不是那份和善——是那份被人看见的和善。他的眼睛在那两个卫兵身上，不在老人身上。」

「而那两个卫兵会为这个，在荒年里也跟着他。」芜转着杯子。「一个人，当着回报得了他的人，把脸朝向那个回报不了他的人——两头都学会信他。它不必是真的，也照样管用。」他们俩谁握着更真的那一半，她没说，因为她并不知道。

魏国从前有位公子，她对孩子说，把车上的上座空着，亲自驾到东门去接一个七十岁的守门人。那老人故意让他在市集上等着，要看他肯不肯等。

她看了孩子一会。然后回到她的黍饭上，把碗推过去同他分食时，给了他没有烧焦的那一边——就像她每一次那样，并不曾刻意去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