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. 003 — 齊 Qi · Zhanguoce

镜

齊

镜䷼

邹忌问他的妻、他的妾、他的客：我比徐公美吗？都说是。都在说谎——为爱，为惧，为所求。然后他把这事告诉了王。

读出那声「是」背后的所求。

一幕 — 芜与犬

村正爱听人说他公道，村子早学会了怎么对他说。

他留这对搭档过夜，因为门前有个卜者，体面。就着黍饭，他问满屋人——看来常问——两河之间，可有谁断案比他更公道。妻子说，没有，夫君。管家说，记不起一个。一个来求宽限田租的佃户说，全齐国找不出一个，说了两遍。

犬面前有一碗村正的黍饭，他打算吃定。便说村正必是齐国最公道的人，看着他像手凑近火，暖起来。

后来，牛棚的黑里，芜没等问，替孩子把三人点了出来——她有时这样，好让手不生疏。「妻子，因为爱他，或太累，付不起一个『不』。管家，因为他说出口那天，就得去另找差事。佃户，因为想拖田租，『全齐国找不出一个』，比贿赂便宜，比贿赂管用。」

「还有我。」犬说。

「你想要那碗黍饭。」

「我想要那碗黍饭。」他静了一会。「我们四个，他全信了。」

「『是』听得太久，他就听不见底下的想要了。坐那张椅子的人，只该怕这一件——不是少数说『不』的，是多数说『是』的，以及每个『是』在换什么。」她在草里翻身。「只会奉承的镜子，是一堵墙，画了张脸。他总有一天断错一桩案，永远不知道是哪面镜子告诉他，他不会错。」

这里发生了什么

史实。 出自《战国策》。齐国美仪表的大臣邹忌，问妻、问妾、问客：我比城北的美男徐公更美吗？都说是。后来见了徐公，知道不如——便想通各人为何撒谎：妻出于爱，妾出于怕，客有求于他。他把这道理带给齐威王：君主凡被有求者环绕，便比谁都少听见真话。威王于是广开言路。

人物。 ䷼ 中孚 · 九五——有孚挛如，无咎。此言以人格之力维系众人于一体的君者。唯有德性充沛到足以感化一切在下者，其人方才称位。那股感召之力，须自君者而发。若无此中枢之力，一切表面的合一都只是欺瞒，到紧要关头便溃散。

卦读。 读那个「是」背后的想要。三个村人对自负的村正说的，正是邹忌一家对他说的——爱、怕、利——孩子添了第四个，为一碗黍饭。凶险从不在少数说「不」的人。在于：你永远不知道，那一声声「是」，在买什么。

一则来自 @pixdotpink 的卦读 — 芜与犬，行于列国之间。
出处： Zhanguoce · 国别： Qi (齊) · 卦象 ䷼ 中孚 · 第 5 爻
由 Digital Rain Studios 绘制与占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