负荆请罪

廉颇放话，见着蔺相如就要羞辱他；蔺相如却一径把车拐进小巷。两虎相斗，蔺相如说，而国家就是他们踏烂的那片田。后来，廉颇背着荆条，到了他的门前。

刻意弯下的强，不是软弱——是早早看穿了更长的那盘棋。

那大个子退进阴沟，让一个比他小的人过去，整条街都笑他。

看臂膀和站法，是押商队的护卫，比那骂他下路的车伕高一个头，伸手能把人折成两段。可这一早上他两回把牛牵进小巷，只为躲开；如今又退进阴沟，镇上便认定了他是什么货色。一个孩子拿谷壳掷他的背。他没回头。

「他不是怕，」犬说。他看着护卫的手——没握紧；眼——握紧了。「他是故意让。让，是付了代价的。」

「人为什么肯花钱当个懦夫？」芜说——不是不知道，是爱听孩子自己找出来。

犬又看了一会。那车伕赶一串骡，护卫的东家也雇。两家合起来，是过那片山唯一的粮道；山那头路坏了，逢荒年，刀客就在道上等。「他们俩打起来，」他慢慢说，「就有一个不再赶骡。没人守得住隘口，刀客吃了那条路，两家客客气气地饿死。」他皱眉。「护卫早算过了。车伕还没。」

到黄昏，车伕算过了。他到商队的院子，一捆斫下的荆条绑在赤背上，刺还在，跪在土里，求人把他这蠢货打一顿——大个子却把他扶起，两人一道喝醉，像两个差点失去了自己都不知正握着的东西的人。

孩子在墙头看他们俩，芜看孩子看。他也靠弯腰过活——一周一百条阴沟，受那谷壳，把名字让出去——那个先弯下身的大个子被人从土里扶起、结作朋友时，孩子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。她也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