鷸蚌相爭
鷸啄蚌,蚌夾鷸,誰也不鬆口——漁人把兩個一起拾走。蘇代,勸趙別吞了燕。
咬死不放的,沒有一個贏。要看的是沒在掙的那個。
城門口那場爭吵已經吵得夠久,久得圍起了一圈人——一場爭吵,別的不一定,這一樣總是做得出來。
兩個運糧的車伕把車輪卡在了門洞的窄處,各自走的正是對方要走的路,如今誰也不肯把牛倒回去——因為倒回去,就等於認了這路是對方的;而為了不認這一點,人肯付的代價,比那一車糧還貴。
他們已不再對罵,改成互報對方父親的名諱了。人群分了邊,樂得有這一早上。
「你愛看就看那架,」蕪說,腳步沒慢。「我寧可看那守門的書吏。」
犬找到了他:在牆陰裡,手執簡牘,不急,不去拉開他們,只是等著——每隔一會兒,便寫上一筆。一輛車過了午鐘還堵著王城的門,是一筆罰。兩輛車,兩筆罰。那兩個蠢人僵持得越久,書吏這一早上就越肥;而整個門洞裡,唯有他這隻手,什麼也沒在拉扯。
「是他起的頭,」犬慢慢說,從那人鬆閒的肩上讀出來的。「或差不多。是他告訴頭一個,說門通著。」
「多半是兩個都告訴了。」蕪買了她的線,轉身回到路上。「鷸咬著蚌,蚌咬著鷸,把兩個一起拎回家的那人,腳都不必沾濕。孩子,當你看見兩頭東西死死咬住彼此,要問的從來不是誰占了上風。要問的是——誰提著籃子、乾乾地站在岸上;以及你是不是正要在他還餓著的時候,走進他的門。」
史實。 出自《戰國策》。趙將伐燕。說客蘇代向趙王講了個寓言:鷸去啄張開的蚌,蚌合上夾住鷸喙,兩個都不肯放——路過的漁人便把兩個一併拾了去。燕與趙就是這鷸與蚌,他說,而秦,是岸上等著的漁人。趙於是罷兵。「鷸蚌相爭」,至今是那句話——一場爭鬥,只肥了旁觀的第三者。
人物。 ䷅ 訟 · 上九——縱然爭得了那條鞶帶,一個早晨也要被褫奪三回。訟爭逼得太過,勝亦虛空。所得之物,留不住。
卦讀。 咬死不放的,沒有一個贏。要讀的,是沒在掙的那個。這一幕裡,兩個車伕堵死了城門,書吏在一旁不聲不響地兩邊都罰——蕪把它轉到這對搭檔自己的生路上:當兩方僵住,去找那個提籃乾站的人,並弄清楚你是不是正要走進他的門。
出處: Zhanguoce · 國別: Yan (燕) · 卦象 ䷅ 訟 · 第 6 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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