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交近攻

秦一次次把大軍擲過韓、魏，去放遠處齊國的血，反倒養肥了夾在中間的那些國——直到范雎止住它：交遠，吞近，你身邊的每一寸便都還是你的。

把自己耗在遠處的敵人身上，近處的就把你吃了。你身邊的每一寸，才是你唯一守得住的那一寸。

那毛貨商在臨淄有個他從沒見過面的對頭，他把一整個早晨都耗在這上頭，把自己放得血盡身白。

他付錢給一個車伕，往南帶話說那臨淄人的羊毛生了蛀；付錢給一個掮客，去壓一家他永遠不會見到、隔著三百里的字號的價；把好銀子送出去，一個錢一個錢地去掐一個陌生人。那對頭一點也沒覺著。距離把每一擊都在落下之前吃了。

犬看的不是那毛貨商。他看的是隔壁攤上那個和軟、耐心的人——當那毛貨商的眼睛盯死了臨淄時，這人已經拉走了他三個老主顧，他們說話這工夫，正給第四個裹著布。「那一個，」犬說。「他在吃他。而且近得伸手就能碰著。」

「從前有個人，從一頓毒打底下爬出來，對一位王說過同樣的話，」蕪說。「你越過肩頭邊上的那些國，去放世界另一頭一個王國的血，唯一養肥的，是夾在中間的那些人。交遠。吃近。你身邊的每一寸，便都還是你的一寸。」

「告訴那毛貨商呀，」犬說。

「他會謝我，然後回頭再去對付臨淄。一個遠處的對頭永遠贏不了，所以那爭執永遠不完，他也就永遠不必回過頭來，看清是誰的手伸進了他的錢袋。」

他們從那耐心的人身邊走了出去，那人沒有抬頭。蕪走了一程，沒說她覺著自己這條路是奔哪個方向去的，這已是足夠的答案，那孩子也沒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