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牛阵

困守最后两城，田单装着败者的样子，直到燕松懈下来，便把披了彩绘丝帛的牛——角上缚刃，尾上点火——放进黑暗里，夺回七十座城。

被逼到角落、却算准了那一次破围的东西，不逃——它把整盘都掀了过来。

三个男人，一座上了闩的院子，而芜静了下来，静得像一个走到了路尽头的女人。

那几个恶徒是放债人的，断定那卜者的钱袋是他们的了，孩子到下一座镇上还能再卖一个价。一道墙，一道门，还有他们。芜放下行李卷，垂下眼，像一个已在输的人那样讨价还价——先是那钱袋，然后那只小些的，然后求求你们，这孩子是个傻子，对谁都没用。那几个人把肩松下来。一个打发人进去取酒。

犬把自己缩小，贴着那牲口栏，戴着那张空脸。他的眼睛越过院子找到她，问着。她什么也没回他。还不到时候。

她有一个故事配它，没有讲出来。一个叫田单的市掾，困守齐国仅剩的最后两城，一连几个礼拜装着败相——谈着投降，付钱给围城的人、求他们饶过家眷——直到他们喝了酒、松懈了。然后在一夜之间，他把刀刃缚上一千头牛的角，火点上牠们的尾，放进黑暗里，一座垂死的城，化作一样燃着的东西，从那缺口涌了出来。

她一直等到酒开了，第三个人把棍子靠在墙上去喝。然后她就不静了。灯进了栏里的草，那道闩抬起来，她把受惊的牲口——嚎着，踢着，背后燃着——直直地赶向那三个人，和那一道他们自以为正守着的门。

头一个恶徒还没从地上爬起来，犬已穿了过去，芜落后他一步，背后的院子尽是火与声。她没有松开他的衣袖，直到那镇子在他们身后成了一片光，那时松手，也只因路岔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