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遂自荐

平原君为一场注定艰难的出使楚国，还差最后一个人；无名的毛遂自荐——这回把我装进袋里，整支锥子都会透出来，不只是锥尖。

藏在袋里的锥子，什么也证不了——而那个被收折起来的人，要为这收藏付出代价。

镇下那道堤，从天刚亮就在漏，镇长要二十个人来堵那决口，还差一个。

十九个是他信得过的；剩下那群他信不过。一个芦苇似的后生从中走出来——一个挑水的，谁家的外甥，在那河岸上挑了三季水，一次也没被叫过名字。把我算上，他说。镇长笑了，不算不善：有用的人是袋里的一支锥子，头一天锥尖就露出来，这三年我没觉着你的。你从没给过我那只袋子，那小子说。

人手没了，早晨也快没了，他便被挥手放进去。信得过的十九个在水色最黑的地方堆沙时，那瘦小子半闭着眼走过堤脚，然后扑倒在泥里，在没人费神去管的地方挖起来——挖向一处缓缓涌上来、清而静的水泡。堤岸正从底下被掏空。他用自己的外衣和两条胳膊把它塞住，扯着嗓子要沙，那道本会在黄昏前夺了镇子的决口，晌午就堵上了。

「赵国从前有位君子也这样差过一个，」芜一边走一边说。「出使要二十个能人，只凑得出十九。一个无名之辈自荐，说：这回把我装进袋里，整支锥子都会透出来，不只是锥尖。他为补那第二十个收了他——那无名之辈，手按着剑，把那盟约赢了下来。」

犬静了一程。「他只是要有人把那袋子打开，」他说。

她在这话底下听见了余下的，没去答。她是有意把他留作无名的，一镇一镇地收折着，不让他有一处锋芒见光——因为她揣的那支锥子，是那种一旦闪光、一个守门小吏的笔误就能折断的。余下的路上她看着他的脸，一回也没去够那袋口的绳，尽管她的手知道它在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