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辕北辙

一个行人驾车往北疾驰，要去的楚国却在南边。好马，好御者，盘缠充足。力气指错了方向，不过是撞墙的速度。

马越好，他离他要去的地方就越远。

那车往北过去，快得溅起砂砾，驾车的是这条路上最快活的人。

好马——比这对搭档跟过的任何牲口都好——簇新的挽具，懂行的御者，叮当作响的钱袋。他略一勒缰，笑问下口井还有多远；犬好心，问他往哪去。楚，那人说。南下到楚发财。一抖缰又走了。往北。

犬追着跑了几步。「楚在你后头，」他喊。「往南。你这是往北——」那人头也不回地笑：我的马是三县最好的。翻过坡头去了，往北，朝草原，朝寒冷，朝一个永远不会有的楚。

「他到河边就明白了，」犬走回来。「等那是条不对的河。」

「他会怪那条河。」芜望着尘土在北边落定。「这样一个人——样样都对，独独错一桩。好马、好轮、好钱、好臂膀，每一样，只把他更快地载离他赌咒要去的地方。力气不过是速度，孩子。它不知道自己指着哪边。那是驾车人唯一的本分，偏偏也是他装备得太好、顾不上停下查的那一桩。」

余下的她没说：自开春起，她一直拿这话想自己。背还硬，眼还利，一个能叩开城门的名号，一个她肯横穿一场战争去护的孩子——近来她竟一次也没勒车，去确认她横穿的这场战争，是奔楚去，还是背楚走。她咂了下舌，两人接着往南走，缓缓地——那至少是个她自己挑的方向。